September 5, 2010
-
Project α: 3
「你已經是軍人了嗎？」「嗯…」美雪以雙手抓肩膊，又左右看看自己：「我不像是個上士嗎？」「不像。說實話，連士兵也不像。」「那就好了。」伸了伸舌。
「那麼，上士，你為什麼會在這裏？這列車應該是……是載新兵的？」「叫我美雪就可以了。新兵登記伴隨另一同步程序，那就是召攬。」「那即是說……」「嗯，我想建立自己的小隊…」新兵登記時，只需記下資料及示出能力。各長官可以僅以這些資料就揀選新兵，並自行選擇訓練模式。正正因為這步驟，才需要齊集全國新兵統一登記。第一階段沒有獲選的新兵，則需回到所屬的地方軍營，經過標準流程的兩個月常規訓練，再由各軍官根據訓練評級從中揀選。再沒有獲選的，就會由電腦分配職位。
「原來如此，祝你成功。」「其實呢，你知道嗎…」美雪提高音調地細語：「…我很欣賞你的能力。所以，我想……再請求你一次……可以加入我的小隊嗎？」「承蒙抬舉。不過我想先了解一下，你想成立的是什麼小隊？」「嗯……這我還未想清楚……應該離不開資訊搜證的工作。總之不會到前線。」「後勤工作為什麼需要我這樣的大火力武器？」「資訊戰不一定是後勤。雖然不如傳統戰場致命，但危險總是有的。到時如果我這弱質女流有什麼危險的話…」美雪環抱自己，造作地左右扭動身體：「…你忍心嗎？」然後停住一切，定睛看威廉的反應。「如果那時我不在的話，那可真不得了。放心，我會親手將你推到火坑的。」輕力推美雪一把，並不忘報以惡作劇般的笑容。這次輪到威廉報復了。
雖然無人明示，但威廉會加入美雪的小隊，這已成為兩人共知的事實。不過，到底是支怎樣的隊伍？還沒有人知……除了成立者之外。
「你說小隊主要負責資訊戰？」「嗯，對呀，怎麼了？」「沒什麼，只是有人想推薦。」「誰？之前那怪人嗎？那可不行。」「為什麼？」「能力不合格。」之前的嬉皮笑臉消失了，美雪可十分認真。「哪裏不合格了？」「五毫米多口徑的犢牛式自動步槍本身沒有什麼問題，但構成限制太大，只能在特定一個動作下完成，而且需時過長，槍支本身需要兩分鐘，每個彈匣半分鐘，更不能同時構成。雪上加霜的是他沒有其他能力。」美雪如不假思索般，一口氣數出缺點。「本能力真有那麼重要嗎？那人可是《滙點》的成員。那不是一般人能進的組織，在內的全是精英。他一定富有資訊戰所需的技能！」
「有危險時，他能保護自己、保護我們嗎？」美雪語帶遺憾。明知那是有利自己的能力，明知那是能助自己的賢人，卻不能用上他。「你明白嗎？我不希望有人在我手下喪命……」聲量越趨細小。
「我明白…」正當美雪想反駁之時，威廉搶先繼續：「所以你才會在這裏，對嗎？」美雪立時沒聲出，只得聽威廉繼續說：「你的能力是小刀。正因為不希望受制於本能力，所以你才會想成立小隊，以自己的才能保護身邊的人。我這樣說沒錯吧？」
說服無須多言，甚至無須邏輯。正中紅心的話，一句足矣。美雪呆了。這番不得了的說話，凍結了她的思考。到底過了多久？半分鐘？一分鐘？還是只幾秒鐘？她已算不清，最後只能低下頭，緩緩道出：「你提醒了一樣我忘記已久的事……」
「那即是你承認他了？」美雪沒有回答，只輕輕點頭。「那我去叫他過來吧。」像是安撫一般摸了摸美雪的頭，然後就轉身走去。
美雪仍然呆立原地。搞什麼，才見面多久了？一小時？這麼快就被人完全看穿，還被人一句就說服了，真失敗。不過呀，偶爾有人了解一下也是件好事。幸福嗎？嗯，也算是吧。
在這空無一人之處，她再次展露由心而發的笑容。
威廉走到車廂內，郤找不到人。維修網絡需時就這麼短嗎？還是這是那人功力深厚之證？他不熟識網絡，無從判斷。
《滙點》有沒有些什麼暗語或是術語？邊想邊回到外邊，然後幾秒後就發現自己想多了。那人的衣裝很易認，左右望而不消幾秒就已找到他。那人正走往一架運輸機。
「喂！」威廉大咸一聲。見對方無反應，拔腿就跑過去。連叫數聲後，那人終於有反應。到他轉過身時，威廉已經跑到他身邊了。「終於找到你。」「什麼事？」「可以稍稍延遲你上機的時間嗎？」「隨便你。」事情進展順利得驚人。雖然有十足把握能說服他，但沒有想過會這麼快，還以為要多說幾句。
回到去時，美雪已回復生氣。「你好，我是美雪﹒法里爾上士。」之前不願交談的態度全然消失。「菲﹒來恩。」「剛才忙了自我介紹，我叫威廉﹒譚普頓。」
「我在組織一隊資訊戰小隊，而且十分看好你的本領，希望在新兵登記及常規訓練前先行招攬如你這樣的人才。」「哼，人才？我非人才。不過專責資訊戰的小隊，我沒理由拒絕。」
也答得太快了吧。「……你不用先想清楚嗎？」「這麼好玩的事，不用考慮。」看來這人是《滙點》成員的人辦。
就這樣，在還未開始新兵登記之時，再有一人不問原因加入迷之小隊。
在往運輸機的路上：「真是十分順利，嘻。」美雪在威廉耳邊輕聲道。「我覺得順利過頭……」他們在菲身後不遠處。菲大概覺得他們一早相識，所以任由他們雙雙落後。「那人很有趣。」「快多謝別人不介意你那差劣的態度吧。」「哼，以美女來說，那離態度差還差得遠了！」話雖如此，但從她嘴裏說出可不能服氣，然而也無法反駁。
他們就此走到運輸機中。與外面不同，機體內部以灰色為主，給人的感覺就像金屬一般；就像軍事用品一般。一排排的坐位佈滿全機，似乎是為今天的事而極速改裝的。三人隨便找了個附近沒人的空位坐下。「好冷……」椅子雖然不是金屬製，但複合材料帶走的熱能仍然令他們縮了一下身體。放眼四看，約有一半的座位坐了人，機後陸續有人上機，把餘下的座位填滿。
再次聽到電動機的聲音。聲音越趨高音、越趨響亮，代表電動機越轉越快，看來運輸機要飛走了。果然，當聲音穩定後，機身隨即開始晃動。望向細小的窗外，可以見到地面正在下降。
運輸機比磁浮列車慢得多。原本只剩十分鐘的車程，現在要大半小時才行畢，到達首都祖魯爾的中央軍事基地時已過下午三時半。不過乘直升機的好處是不需轉車，可以直接降落到軍事基地的直升機砰。
降落的程序跟起飛剛好相反。機體靜而止後，倉門打開，內外的軍裝人員指引乘客到目的地去。
踏上倉門，一陣熱氣即湧過來。「呀好熱呀……」美雪可不是第一次到來，連她都這樣說，可知這裏究竟有幾熱，更不要說她穿的是短衫短裙。感覺比城外熱上五度有多，氣溫也許有三十度……現在還只是春天，夏天時會熱到什麼程度？「這裏……比美迪亞更加離譜。」威廉碎碎唸道。
各準新兵進入了最近的一幢建築物，一個幾米高的機庫，那裏停放了很多直升機……也許有一兩架飛機，我們不知道，亦沒有時間查證。沿樓梯走到下一層，即地庫，那裏有冷氣，所以溫度回落至……二十五度？牆上的溫度計這樣寫道。總之是跟進城前差不多。
穿過幾條走廊，轉過幾個彎，現在明顯是在剛才的機庫之外。現在威廉已經完全迷失。菲的方向感超乎常人，只要走過的地方就能記住；美雪來過這裏，所以她識路。講起美雪……「法里爾上士去了哪裏？」跟他人談話時，名字還是叫得正式一點好。「嗯？不知道，反正我們跟大隊走就對了吧。」
一行上百人來到另一幢建築物。大堂非常龐大，大概可以容納上千人。稱這裏為大廈亦未嘗不可，單從大堂看上去就已有八層，想必上面還有更高層數。二樓欄杆所掛的文字寫著「主大樓」，應該是這建築物的名字，更印證了這是大廈的看法。
大樓的外牆由玻璃所製，能看到外邊環境。四周建築物林立，有高有矮，道路寬闊，可望得很遠。初臨此地者必會以為他們在什麼大城市之內。事實上他們只對了一半，祖魯爾確是個大城，但眼前一切只是軍事基地內的建築群。
到了此處，似乎這群人終於重拾正軌，指引的工作已由人手交回機械手中。一個個掛在一樓天花的螢幕充當路牌，顯示「新兵招募，二樓」。
當二人到達二樓時：「你兩個好慢呀，到哪去了？」是失踨多時的美雪。不同的是，她換了裝。白色襯衣上附有藍黑色肩章以及數個獎章，及膝裙子跟肩章同樣是藍黑色，加上黑色絲襪與女裝皮鞋，就成了一套十分標準的軍隊常服。她把長髮紮成髻，收在貝雷帽中。原本的妙齡少女已不復見，現在站在眼前的是個十分成熟穩重的女軍人。
「你是何時……」「所以說你們慢了。我換完衣服也快過你們。」「剛才不見你拿著這套衣服的？」「這嗎？我怕帶著會麻煩，所以早兩日先寄過來，然後寄存在這裏。現在我原本的衣服也是寄存在這。」難怪她總是兩手空空。
「你兩個跟我來吧。」二人身為準士兵，也是準屬下，除了跟從也無其他選擇。就這樣，他們三個就沿牆壁前進，那是唯一可行的路，其他地方都堆滿了準備登記的人。
幸好目的地就在牆邊，不然亦不知道該如何突破那道人牆。在一道門旁邊的閱卡器上，美雪輕輕横掃證件。閱卡器「嗶」一聲，紅燈應聲轉綠，門亦發出「擦」一聲，看來是門鎖開了。
美雪推門而入。前面是一條像是沒有盡頭的走廊。
沿走廊前行，他們來到一個房間。不，說這是房間，不如說是個小型劇場。這裏是觀眾席的中排，紅色椅子排至廿米外。
觀眾席零零星星的坐著數十名軍官，有些人的附近坐有較低級的士官。至於舞台……在右下方，一片玻璃之隔，形成一密封的房間。房問中央有一張桌子，四面牆各高掛一個離地三米的闊螢幕，前方的牆上滿佈小孔，除此以外房中就什麼也沒有。
大螢幕上正顯示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的相片和資料。
「喂……這裏的幾乎全是軍官，我們在這裏，好像有點……」會留意這些事的，當然是威廉。「沒有問題的，這不是閒人免進之地。你看那邊其實也有士兵在吧…」看肩章的圖案，是個上等兵，他就坐在一個中尉旁邊。「…不過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，我就選個較少人看到的位置吧。」最後三人就坐到最高的一行去。
美雪一坐下，就在扶手上按了數下。扶手開始發出綠光，原來上面安裝了一部小型終端機。她將證件放到機上一掃，小螢幕就顯示出她的資訊，以及……大螢幕上的相片及資料。
「請問……我們在這裏是做什麼？螢幕上顯示的又是誰？」坐在左邊的威廉先開口。「這是我。那人？我也不知道呀。嘻嘻。至於我們在做什麼？答案很明顯吧…」「舞台」的右門打開了，出現的是……螢幕上的那人。「…這是新兵登記的能力測試部份。」
房中的人走到桌子面前，深呼吸一下，先平復心情，然後合上雙眼，雙手交叉放在腰間。還未看到銀粉之時，螢幕上的計時器就已啟動。「千分秒？…」這是菲來到二樓後第一次說話，他的語氣甚為驚訝。「…他們是如何計時的？」「嗯……是……好像是電腦的影像分析。」「多餘。」又回復平靜了。「的確，計時基本上到十分秒都嫌多，構成的時間很易受影響，單次計時的話多準確、多精確也是枉然。」
那新兵完成構成雙手槍，螢幕與計時器顯示時間是十八點三六零秒。放置手槍於桌面後，螢幕上的資料開始更新：手槍的體積、質量、就連槍的電腦模型也顯示在其上。
多角度攝錄鏡頭配以超級電腦，實在簡化了很多煩瑣的工作。原本要幾十人才可完成的，現在一個人也不需用到。
他又開始構成，同時構成兩排彈匣的時間是五點零九二秒。構成單粒子彈零點一一五秒。將各樣構成物放到桌上後，他又在空中構成多一顆子彈。然後「啪」的一聲，彈頭不見了，彈殼仍停在空中，而左邊的牆上又多了一個彈孔。不是子彈走火，而是新兵發動了名為「誘發」的能力，蓄意燃點了子彈內的火藥。
螢幕上又更新一串數據。
「快速構成者，加上是少見的近戰人才。雖然不合我意，但總會有人賞識。」果然，不久後螢幕就顯示人有將其收歸旗下。
如此過了大半小時的登記。一些人已獲招攬，有些甚至吸引多位長官的興趣，這時當然是以軍銜來作決定。然而，沒有獲招攬的人始終佔多數，他們沿相同的出口離開，不過就踏上不同的前途。已屬於隊伍的人，就算上司要求完成常規訓練，也知道自己前路如何，可是未有隊伍收容的新兵，則在常規訓練完結前都不會知道自己會遇上什麼人、什麼事。
「哦，找到你了……」這時房間空無一人，美雪卻突然說出這句。「你認識她嗎？」威廉看著螢幕問。「呀？誰？…」美雪這時才看到螢幕上的資料。「…她嘛……不可以說認識，但我知道這人是誰。」螢幕上正顯示的名字是：穎妮妃特﹒希萊森。
房門打開。看見進來的人後，明顯聽到玻璃的這邊傳來一陣陣倒吸氣聲。這也難怪，也沒有多少人會想到，在軍事基地內會見到此等畫面。
進入房間的，是一名少女。這本身沒什麼出奇，年輕女軍人屢見不鮮，可是這名少女，與其說是少女，說是女孩會否更貼切？雖然入伍的年齡下限是十八歲，而資料也寫她是十八歲，可是……一百五十多厘米的身高，充滿稚氣的白滑臉蛋，走路的姿態，加上那鬆身的淡紫色洋裝連身裙，怎麼看到像是十五、六歲的小孩。
就連美雪也嚇了一跳：「怎麼會……這樣的小孩居然擁有那麼強大的能力？」看來她已忘記了能力是天生的。
穎妮妃特謹慎地走到房中間，她緩慢的步速令不少軍官感到不耐煩。
如同其他新兵般，她發動能力前都先深呼吸，然後閉上雙眼。在她再次打開眼睛之際，發動能力之時，房內居然摑起狂風！她過肩的金髮與洋裝的蕾絲邊翩翩起舞。要聽到牆壁被狂風時而拍打時而抓刮之聲，和隔著玻璃傳來的空氣摩擦聲，才知道風有多大。雖然牆壁與玻璃屏不會因此而破損，但不少人仍不知覺地被警覺拉了起身。
小巧雙手之間，黑色粉末緩緩盤旋、凝聚……
形小力不小的小形颱風終於停下。由於房間內沒有可活動物件，所以令人很容易忘記剛才二十六點六四零秒所發生的事。整間房內唯一的變化，就是穎妮妃特的頭髮和衣衫亂了一點點，還有手上多了兩把長劍。劍身十分樸素，沒有細致的花紋，沒有精巧的外形。不過全黑劍身顏色均匀，有若一體成形，在燈光照射之下還泛出寒寒白光，很有寶劍的風範。
「你鬼馬了……」美雪看來十分興奮，咀角不自覺上揚。
她把雙劍放到桌上。螢幕依舊稱職，立刻更新相關資料。令人驚訝的是，長一米的雙劍，兩把加起來居然還不到六百克。這麼輕盈的劍，到底有什麼用？
雙劍消失就沒那麼壯觀了。穎妮妃特重新拿起雙劍，黑色劍身瓦解成黑色粉末，慢慢與空中迴旋，並於四點三四三秒後完全消失。沒有風暴，就這樣安靜地化為無影。
「在搞什麼？」「那是什麼鬼能力？」場內開始為剛才的女孩而吵起來，主流之聲是不屑的話語。不知道有沒有聽錯，但好似是聽到「垃圾」一詞，不只一次。
「美雪，我想你是要招攬她吧。」最上排的反應大為不同。「嗯，對，忘了……」美雪看得入神，什麼也忘了。現在穎妮妃特人也走了，威廉一提，美雪才連忙按了幾下小螢幕。沒人競爭之下，女孩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少女的部下。
現場傳出不少嘲笑聲。「這樣的能力也要？是誰這樣饑不擇食了？」這句從下面傳來的細語，美雪聲得非常清楚，不過她也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。因為她深知道，以本能力而言，剛才的女孩可能是本次招募中最強的新人。
